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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:就在“转角”那一刻
本报记者 于蕾
如果你在迷途中看不到阳光,我愿做一根蜡烛,给你们带来一点点的光和亮。
——题记
秋雨细密,不停地下着。
从“高墙”里走出来的李军此时心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,那是因曾经迷失自我而留下的苦涩,或是为重获自由而咀嚼的甘甜,这一刻,是对昨日的“告别”,更是与明日的“握手”。片刻过后,李军把思绪拉回了现实:“该回家了!”
家,在哪里?而路,又在何方……
2001年,22岁的李军因故意伤害罪入狱,判刑7年。刚刚入狱的他,曾一度烦闷、躁动,认为自己的青春就这样过去了,没有阳光、没有未来。但是,很快,来自政府的鼓励和不放弃便驱赶了他心中的阴云。重新调整好心态的李军决心积极改造,早日重获自由。由于他在狱中表现突出,先后两次获得减刑,于2007年8月12日从四平监狱被提前释放回家。
又回到了文中开头的那一幕——回家。李军是辽源人,可是他除了一个寄住在叔叔家、双目失明的老父亲外,一无所有,无家可归。李军渴望拥有一个家,哪怕它很小,都可以为老父亲遮遮风、挡挡雨,在老人膝下尽一尽孝道。毕竟这些年,他欠父亲的太多了。可是,一个刚刚从“里面”出来的人,哪有这个能力呢?
很多时候,生活就是这样在你期盼中失望、又在不经意间看到希望。
正当李军一筹莫展时,李淑杰再一次出现了!她,就是后来李军口中常常念叨着的李阿姨——龙山区向阳社区“五老”。李军和李淑杰第一次见面是在2007年6月28日四平监狱与辽源市龙山区向阳社区关工委联合帮教会上。那时,李阿姨用低哑的嗓音念着亲手为服刑人员写的信、播放着为他们创作的诗歌。李阿姨朴实而温暖的话语在服刑中的李军心底刻下了深深烙印。听说李军出来了,这位热心的李阿姨主动找到了他,详细了解了他的情况,并一一作了记录。
知道李军居无定所,那时还在领着每月600多元低保金的李淑杰硬是“大方”地从自己的低保金中挤出了500元钱,替李军交了一季度的房租。在李阿姨的帮助下,李军有“家”了,这个家虽然简陋,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,却温暖着李军,让他的心从此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。后来,李淑杰又帮李军申报了“特困两劳释解人员”。四平监狱给李军送来了大米、白面、豆油,送来了李军从没盖过的鸭绒被和从未穿过的羽绒服。
“雪中送炭”的恩情让李军终生难忘,也让他在人生的这一处“转角”看到了希望。
李军常说:“如果我是一块石头,那么石头上一定刻着李淑杰的名字,任凭风吹雨打,也绝不会将这个名字从石头上抹去,除非这块石头粉碎。”可以说,李淑杰改变了李军的一生,让他找到了“浪子回头”的信心和勇气。
“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,去回报亲人和关心我的人。”这是李军发自心底的呐喊。
然而,世人对刑满释放人员的偏见和歧视,让李军找起工作来难上加难。为了生存,李军开过铲车、做过力工,力没少出、苦没少受,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踏实的幸福感。是的,人间正道是沧桑。在经历了迷失自我的那几年铁窗岁月后,李军格外珍惜自由的人生。
一年后,李军凭着自己的能力,被东辽县开发区一家企业聘为经理,当时月薪达到了8000元。随着收入的增加,他的生活也在一点点地好转。李军是个爱琢磨事儿的人。在一次市场调研中,他发现“断桥铝”是一个很有市场发展前途的潜力材料。和厂家联系后,李军放弃了当时的工作,做起了“断桥铝”市场推销员。47000吨“断桥铝”在李军手中销售一空。这一突出业绩也让他在当时全国同行业销售人员中成为了“销售状元”,他被公司调回长春,并当即奖励17万元奖金。正当别人都在羡慕李军的“成就”时,他已经做好了回乡创业的打算。
辞职报告递上去了,谁知5天后又被返了回来,同时与辞职报告一同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大红聘书。公司经董事会研究决定:以年薪30万元聘请李军担任中层要职。在公司领导的一再挽留下,李军只好答应再干半年,等一切交接工作理顺后,他会义无反顾地离开。李军还记得临别时,公司领导恋恋不舍地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李军,你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,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!”
就这样,李军坐上了回乡的客车,结束了长达4年一个人在外漂泊打工的日子,再一次站在了人生的“转角处”。回乡创业是他的梦想,无论前方有多少艰辛和困难等着他,李军都没有丝毫犹豫。他坚定地望着窗外,心早已飞回了家乡。
那么,李军的心中会有一个怎样的梦想?
他的答案是:“我希望能够收留那些刑满释放人员,帮助他们自食其力,重返正道。”
自2012年开始,在经过认真的市场调查后,李军拿着自己这些年打工攒下的钱,又找到了和他有过同样“经历”的王友、路海山等人,干起了给高层楼吊运装修材料的活儿。
最初,李军很开心,因为他为那些刑满释放人员尽了微薄之力,帮助他们找到了“饭碗”。可是,随着投奔他的人越来越多,而市场上的活儿却越来越少,李军着急了,20来人等着吃饭,这以后可咋整?在与妻子商量后,他把和妻子结婚时娘家陪送的金项链、金手镯都卖掉了,拿着卖掉首饰的3万元钱,带着这些人继续维持生活。就这样,有活儿的时候大家一起干、一起拿钱;没活儿的时候,他就一个人供大伙吃饭。有一天,李军眼含热泪,无奈地对大伙说:“兄弟们散了吧,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帮助你们了!”听到李军这么说,王友说:“军哥,大伙儿都是奔你来的,一个个没家没业的,你让我们上哪去啊?难道还想看着这些哥们再回监狱不成?”王友的话像锥子一样扎在李军的心里。“是啊!他们奔着我来了,如果我放弃了他们,也许这其中还会有人再走上原来的邪路。”李军再一次坚定了信心。他告诉自己,无论多难,哪怕把自家的房子卖了,也要“接”住这些人。
在一次外出找活儿的时候,李军碰到了李淑杰。李阿姨一脸严肃地对他说:“李小子,这几年你都在忙些啥?”看得出李阿姨为自己担忧。李军不好意思地对她说:“李姨,这几年没干出什么像样的业绩,总感觉无法面对您老人家。”可李淑杰却拍着李军的肩膀说:“李军哪,这些人在你身边没有重新犯罪,这就是你最大的成绩了,李姨为你感到高兴!”
如果说,李淑杰是李军在人生“转角”时遇到的一盏明灯,那么,李军也同样希望自己能做一根蜡烛,为那些还在迷途中的人送去一点点的光和亮,帮助他们坦然、自信、从容地走好脚下的路。
在各级政府的帮助下,李军的“彩虹基地”落成了,这是一个专门为两劳释解人员过渡安置就业的平台。为了让陆续加入基地的“兄弟们”获得真本事、拥有好前程,李军自掏腰包请来专业师傅教授他们汽车维修、电焊等技术。现在,那些学到一技之长的两劳释解人员从基地走出去后,一个月都能挣到万八千块钱,过着平稳安逸的小日子。
2014年1月5日,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,李军参加了中国第二届安置帮教工作大会,被命名为“安邦大使”。2014年8月22日,李军在向阳社区关工委与四平监狱联合开展的“帮教创业报告会”上发言,他从自由公民讲到阶下囚、从抗拒改造讲到悔过自新、从艰难起步讲到创业成功,他的经历犹如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服刑人员的心中,让他们看到了光明和希望。
自2012年以来,李军共过渡安排刑满释放人员就业100余人。现在,他已经是辽源市司法局过渡安置帮教办公室负责人。
这就是李军的事业,也是李军的梦想。在这条光明的大路上,他和他的“兄弟们”挺直了腰板,向着太阳的方向不断前行……
记者手记:路遇天涯,途经海角,行至绝境,貌似脚下已无路可走,其实不然,人生总能找到出口。当我们停下脚步的时候,不是因为前方没路了,而是该坚定地转弯。因为在那里,会有一处风景、一线希望等着我们。